第章
柳晚宁被重打五十大板,筋骨尽断,被扔出王府的当夜,曝尸荒野,无人收殓。
我听着,心中却是一片麻木的死寂。
无论她下场如何凄惨,也换不回我的娘亲了。
父王自那日从道观回来,呕血昏迷,被抬回府中,便一病不起。
高烧昏沉中,他时常呓语,一遍遍喊着娘亲的名字,时而哀求,时而痛哭。
太医们束手无策,说他这是心病,郁结于内,外伤引发,凶险非常。
或许是他罪孽未清,还不配轻易死去。
昏沉了十余日后,他竟又幽幽转醒。
他不顾自己尚未痊愈的身体,强撑着为娘亲立了一座衣冠冢。
自那以后,他每日都会去那衣冠冢前跪着。
不论风雨,不顾寒暑,他整日疯魔般对着那冰冷的墓碑说话,仿佛娘亲还能听见。
我冷眼看着,心中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他那迟来的眼泪和忏悔,娘亲看不到了,也不稀罕看了。
如今这般作态,又能改变什么?
只有我知道,娘亲并未真正死去。
那些金色的字,偶尔还会在我眼前飘过。
它们告诉我,娘亲成功回到了她来的那个世界。
这边的一切于她,不过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,如今梦醒了,便都过去了。
她在那边,有疼爱她的父母,有幸福的生活,每天都过得充实而快乐。
可我绝不会将这些告诉父王。
他不配知道。
他活该被愧疚和悔恨煎熬,日夜被往事凌迟。
及冠那年,我自请戍守边关,永不回京。
在我离开后不久,镇北王府起了一场大火,火势凶猛,直冲云霄。
人们说,王爷没有逃出来,清理废墟时,发现他紧紧攥着一枚烧得变形的指环。
我接到消息时,正在北境的城墙上巡防。
我望着京城的方向,站了许久,心中并无悲恸,只觉一片空茫。
在边关的岁月里,我救过一个被狼群围攻的老道士。
他须发皆白,仙风道骨,看着我的脸,忽然开口。
“小将军心中执念颇深,可是思念早逝的至亲?”
我心中一动,没有否认。
“世间缘法,玄妙难言,你与你所念之人,亲缘未尽,或许在另一段时空,你们还能再续亲缘。”
我心中微动,却只是对他拱手道谢,未再多言。
娘亲已在另一个世界获得安宁,我怎敢奢求更多?
能知道她过得好,于我而言,已是上天垂怜。
岁月不居,多年征战,我的身体终于撑到了极限。
恍惚间,我仿佛又回到了幼时。
娘亲温柔地看着我,向我伸出手。
“走吧,元儿,我们回家。”